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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代性的地平线

现代性正不可避免的成为一个强势的意识形态,并且尚未显露出任何倾颓的迹象。在大批批判者看来,现代性的两大特征——民主政治与市场经济,正在被西方尤其是美国的实力政治所推行,并且,其间夹杂着许多副产品——比如文化,比如商业,甚至还包括科学。他们指出,这些无一例外是霸权的结果;无论现代性的扩张是不是一个阴谋,它至少含有一个并不乐观的后果——即在现代性所承诺的多元化背后,实际隐藏着一元化的未来;以开放和自由为意旨的现代化浪潮,将很有可能走向其反面。 上述忧虑产生于一种对世界的整体性观看方式之中。这种方式当然起源于柏拉图;而其直接倡导者,则是马克思。穷其一生,马克思都将资本主义看成是一个整体来批判;在他眼中,资本主义是一个征服了整个世界的机器,而工人、资本家等,则是此机器的零件。在考察了几个欧洲国家之后,马克思就断言:这一机器必将解体,新的时代必将到来。尽管就理论本身来说,其实际视野甚为狭小,但如此宏大的批判方式,确实令人神往。弗雷德里克·詹姆逊就曾大方的承认:“马克思主义是唯一把资本主义整体作为研究对象的科学”。

儒家范式:阐释与反思

对汉语政治传统的整体理解中,有几个声音颇为突出:在激烈的批判浪潮中,它们独持己见,认为对传统必须有更为开放的判断——直截了当地说,要突出传统中的优点。其中最为著名的,是钱穆对君权与相权的理解:他指出,君权/相权二分,看似是君臣的上下级关系,但实质上是一种原始的权力制衡机制;君权与相权是互相抗衡的,其主要作用,就是使高高在上的皇权不至于走向“绝对的权力绝对使人腐化”的结果。除此之外,儒家对“民心向背”的强调也激起了人们的兴趣:不断有人认为,为儒学所重视的“民意”“民心”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等观念,实际上与西方的民主制度颇为相似;因为,民主制度的作用,亦不过是直接表现民意罢了。甚至有人指出,儒家提出了民主制的中心观念,而古希腊则将它变成了具体的政治操作。

观念史二论(二):自由与传统

自由主义者们在对柏克和托克维尔致意时,总要对保守主义精神夸赞一番,更要反复强调传统的伟大作用。据说,自由必须依靠对传统的反复申明与“创造性转化”来实现。这种观点,把自由说成是一个由对文化传统的保守态度所带来的概念;或者说,自由至少依赖着传统,传统生成了自由。 如果承认文化/文明间的巨大差异,自由-传统的联盟就要遭到挑战。显然,不管如何考察、不管采取何种视角,东方和西方都有着完全不同的传统;即使缩小范围,英美传统和欧陆传统之间的鸿沟亦如大西洋一般宽不可测。“传统”一词是如此含糊、如此难以把握,就连柏克本人,也有以皇权之传统否定民权之传统的遗憾之举。而就算是人所齐称的同一思想流派成员,之间亦差异颇大:孔子的儒就与董仲舒的儒相去甚远,下溯至程朱,更是面目全非。对汉语传统影响巨大的儒家思想,其内部都如此纷杂,更何况禅道之学、法墨之说?

观念史二论(一):民主与宪政

民主是一种历史悠久的制度,而“宪政”的概念,至少要晚上一千余年。对民主的夸赞,历来是意识形态所发出的主流声音,无论在威权国家还是自由国家,皆是如此。但有趣的是,威权国家只谈民主,不谈宪政;而在自由国家,它们往往会分别成为两股政治力量的指引,譬如美国的民主党与共和党。 宪政与民主的关系远不像人们普遍以为的那样和睦。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古希腊:雅典既是古典民主的开创者,也是历史上将古典民主置于政治体制之尖顶的唯一国家。古典民主背后是一种平等主义的观念,它代表了人作为政治参与者的基本朴素理想,即公民在参与纯粹政治的时候,应当舍弃财富、出身等无关因素,达到无条件平等;而一人一票的选举制,就是对这一诉求的直接表达。

良心论政与制度反思

去世不久的索尔仁尼琴,曾被誉为“俄罗斯的良心”。当年,以揭露极权主义的罪恶而闻名的他,在西方世界受到了隆重的欢迎——人们以为,他既然反对苏联当局,就一定是自由世界的拥护者。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,索氏又转过来严厉批评美国的肤浅与西方世界的“道德沦丧”,坚决反对在俄罗斯进行西方式改革。而他所期望的,则是“大俄罗斯主义”的复兴,是作为一个霸权主义与沙文主义国家的俄罗斯,是那个在历史上枪挑四邻横行霸道的帝国。对这一态度,左翼和右翼都感到非常失望:右翼认为他看不清未来,左翼则认为他完全偏离了左派的真正精神。但是,仅有遗憾和斥责是不够的;我们或许应该拉近视野,放下意识形态与政治思想的至高概念,来审视索尔仁尼琴,还有一系列和他相似的知识分子的思想模式。

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

To commemorate the 20th anniversary for liberation, democracy and equality. 最悲哀的,莫过于这是一句 英文 。 尽管我向来对街头政治不以为然——满布人类历史的群体意象,不管有无暴力倾向,至少都在朝危险的方向倾斜——但更不会站在埃德蒙·柏克的保守主义一边。 让我们谨记自由主义的公理:人拥有自由。这就像你我拥有砰砰跳动的心脏一样自然。自由无须任何人论证,更不由任何人赋予。所以我们注定不会保守,不会苟且于微末一角,不会像当年隔岸观火的柏克那样受困于可鄙的偏见。黑与灰相近,白与灰也相近;但我们宁可沾染一身黑漆,也要挣扎着爬向白色的净土。

群体意象:南京与大屠杀

大屠杀是人类历史上最不需要解释的现象,任何解释在这种彻底的自我灭绝行为面前,都是毫无力量的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,所有的大屠杀都可以合并为同一类事件来看待。它们的悲剧意味,可以用同一种歇斯底里的感性语言来宣泄;但是宣泄不意味着终结,我们有必要直面那些可怖的画面,去探究和思考,直至把引起大屠杀的原因,都关入理性的牢笼之中。 有三个历史事件引起了我的注意:二战时期纳粹对犹太人的灭绝,明末清初张献忠在四川的滥杀,与我们再熟悉不过的南京大屠杀。它们都与战争有很大联系,要么是战局的直接后果,要么是战争政策的实施结果;但仔细观察,又有很大区别。

屈原、儒家与撒娇文化

今天是端午节,屈原是这一天的主角。一个知识分子何以得到如此尊荣,或者说,为什么独独是屈原?除却难以追溯的因素,我想原因就是,屈原是历史上第一个爱国者,也是最典型的爱国者——与文天祥等不同,屈原是主动赴死,而非为情势所逼。 当然,一个重要的讨论点是,屈原在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;然而现在,如果能够抛却历史真相、抛却爱国这一大众道德层面的因素,我希望可以搁置迷团,探讨其自杀行为本身——至少这一事件早已在无数记述中被证认了。 屈原被国家、被他所效忠的主君抛弃了,他陷入了迷茫和困惑中。起先他还不能理解,但很快就意识到,自己安身立命的基础已经没有了——国家弃我,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?遂投江而死。这一行为可否真正代表儒者,有两种不同意见。

过于喧嚣的孤独

赫拉伯尔是从医院的窗口纵身而下的。几十年前,他笔下的汉嘉,把自己用打包机和那些伟大而寂寞的书一起打进了废纸包中。他们以死亡祭奠孤独,最终都以荒诞难解的方式,让自己消失在一个个透明的句号之间。 对我而言,《过于喧嚣的孤独》最重要的不是它的内容,而是这个题目。这个意象蕴含着无限的悲怆;而奇怪的是,承载这悲怆的,不是矫情的虚构,不是模糊的幻觉,亦不是极端的情境,而是——直白而血腥的现实。 什么会让你感觉极度的孤独?是空无,是误解,还是无法融入的环境?都不是。极度的孤独,是谎言之中的真实,是威权管制之下的自由心灵。当你有一天开始怀疑历史书籍的正确性时,你或许会好奇;当你掌握更多的资料时,你会感到愤怒;当你知道真正的历史言说不被容许时,你可能会恐惧;但到了最后,当你突然意识到绝大多数人对此毫不了解、而你又无法说出口时,又会有怎样的感觉? 就是无边的绝望和孤独。

互联网管制与自由的成本逻辑

自从GFW的威力真真切切地施加在我身上之后,我对互联网管制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5月15日blogger.com被史无前例的封锁,之后不断有人出来宣称:虽然做的有点过分,但blogger“该封”、“封得有道理”,因为有些内容“确实不该看”。这种结果决定论是如何妨害自由的,我在前面已经谈到过;现在我想讨论的是,自由作为一种制度,为什么是一种应然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