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6月7日

马基雅维利的读法



我们将马基雅维利安置于文本与 realpolitik 之间,而不是文本所表达的观点(特别是具有历史性的那些观点)与这些观点所仰赖的形而上立场之间。后一种读法所得到的东西叫做“注疏”,就如施特劳斯、曼斯菲尔德、斯金纳与波考克所示,马基雅维利被这些人描绘为一个特定时空中的特定的思考者,这个思考者面对的是意大利的以及他自己的政治处境。君主论是马基雅维利对政治人的呼唤,这种呼唤被视为一种思想,也就是说,被那些作家当作思想史上的一个要素。这意味着,不管这一要素有多重要,它都是作为思想史的一部分而重要的;这就是注疏所能表达的东西。在注疏之中,政治哲学与思想史并无区别:思想史中的任何观点都立基于深层的哲学,而政治观点立基于政治哲学,这都是真的,但也仅此而已。

但我们已经受够了这种无聊的考古发掘,这种叫嚷着要追求真理、审美或学术价值的玄思(无论是历史的玄思还是哲学的玄思)。我们必须说,马基雅维利的独特贡献不在于思想,而在于向我们、向任何时候的人们展示出政治事件中文本与政治行动的复杂关系。这种关系超越了注疏所能表达的。文本能够展现事实与论理,但文本本身必须被理解为现实政治的一部分,而不是思想史或各种哲学的一部分,这一点是马基雅维利所注意到的,但被注疏家忽视了。一旦我们这样理解,也就是说,只有当我们拒绝承认文本能够存活于政治之外时,文本才具有政治性。马基雅维利既通过文本表达了这一点,又通过写作文本这一行为实践着这一点,这种双重性例示了知行合一这种知识人罕有的美德。当然,这或许同样是列宁与施米特的优点,但马基雅维利的特殊性在于,他的文本指向的是不知在何处的、未在场的某个人(君主),而不是布尔什维克或魏玛共和国。